• 亲爱的小夏:

    原谅我到现在才给你写信,你知道的,整整一个五月,你和我过得都很糟糕。你是低声下气向一个无良的装修师傅讨回定金,最后还是得拗到110才勉强解决,而我,则是顶着烈日在这个城市搜寻了大半个月,莫名奇妙赔上金钱与自尊,放低姿态好心好意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却仍被一个老太太诅咒出门被车撞死。一转身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你说你以前只要一与人争执,立马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还止不住地哗哗流眼泪,气势整个就弱掉,但这次你却处理得很好,没流一滴泪,所有定金悉数讨回。可是我啊,还是这么弱,遇到这些事,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旦遭受些许伤害,我总要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代谢与平复。当天夜里宝贝陪我去海边散心,他穿得少,吹到手臂上起鸡皮疙瘩,我一共吃了三个冰淇淋,即便如此,直至第二天晨起醒来时,脑子里还是会晃出那个老太太的脸,还是会觉得很受伤。不过是一笔没成功的交易,定金我也赔了,歉我也道了,她凭什么还要义正词严地侮辱我的人格,而我为什么竟还傻乎乎地一声不吭站在旁边受着,没有人来拉我我还不走。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生活,你总免不了会遇到这些事,无关紧要却煞是磨人。我想我也只是被磨损,处于其间,任凭它推搡挤揉,一言不发,除了疲累,竟一点感觉也无,我不知这是不是所谓的逆来顺受。即便是疲累,也是那种在物理空间里平行移动带来的身体上的倦怠感,仿佛饱餐一顿饱睡一觉,第二天又能完整如初。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琐事,日日夜夜循环往返不停不息,倒仿佛它们才更像某种生命体的存在,不断新陈代谢,产生能量,挟裹着我们在时间的横轴上平移,只是平移而已。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一年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们算不出究竟会有多少时间和精力,要耗费在这类事情上。

    其实这些既然避无可避,我也并不觉得会有多少伤和怨,只是一年比一年更沉默。如果有无奈,那是因为生命这样孤独,赫然地塌陷下去那么大那么深的洞,我们急急地想要找些适合的东西来填补,急急地担忧着如果我们不尽快作为,它将塌陷得更大更深,却不得不劈出一大半的时间精力来应付那些事,想来就觉得十分沮丧。前段时间我看村上,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那个中年男人即将在二十几个小时之后彻底消失,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时间里,想晒个太阳,竟连绵阴雨,也无人需要告别,经行于世上三十几年,有过朋友、婚姻,最后还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单独体,也想好好计划如何过完这剩下的二十几个小时,搜寻一遍后却发现原来也想不出特别需要做的事,这一天,竟也与自己的平常日子没什么区别,在餐厅慢吞吞吃三明治,细细观察不相干的陌生人,在公园望野眼打发等人的时间,还要帮一个女孩去洗衣店,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对着滚筒洗衣机,等着衣服洗完、烘干。时间只剩下这么多,应该多么宝贵,而他却还是将一大部分消耗在这些无意义的琐事上,三十几年的沉重记忆,都来不及粗略挖掘些许,于是轻飘飘地消隐。小说写到这里,仍笔调清淡,速度轻而缓,稀松平常的,而我却在这一刻红了眼睛。这么深刻的孤独。

    以前我不喜欢村上,看着看着总难以为继。觉得他废笔多,又爱在语言逻辑上耍聪明,一句话的意思,要拐几个弯才阐明,一件事物,反复提及,一个故事,匍匐许久才缓缓站起。而今我明白,那原都是孤独,静默、迟缓的孤独。像我喜欢的有些电影,稀稀落落的琐事琐物,都是平行蒙太奇,你看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会觉得都是些有的没的,毫无干连的散乱着,但看到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便看出了其间的孤独。电影有意境,文字有气场,那些稀稀落落的笔触,我而今终于看懂了,都是孤独。

    我每次回来,再每次离开,都会看到你写,觉得我越来越安静。是,很多事件、经历、情绪、意念,我都不再倾诉。仿佛倾诉是种消耗巨大能量的行为,从头至尾,事无巨细,都如同挥起锄头,在烈日下一点一点的挖出来扒拉出来给人看,倒不是因为需要暴露的恐惧感,而是觉得这样做实在太累了。与其动用巨大与人倾诉以求得些许安慰,我更愿意蛰伏在原地,留存体力睡上一觉,醒来后简单扫扫灰尘,然后继续上路。那些暗涌的情绪流,我已经不介意将它们暂时封存在地壳里,也不介意它们有朝一日凝结、石化、或者腐败、分解和消隐,我再也找不到。这些年来,我甚至对自己的倾诉都日渐稀少。每当我想完整叙述,却发现很难集中注意力。大概我已渐渐丧失倾诉的能力,也因为如此,我开始觉得我不再适合写作。我只能躲在书本、电影和音乐后面,隔离和缓冲那个内在的自己,并取得一种曲折的连接,寻找并释放那些本该倾诉的东西。

    在失去倾诉能力的同时,我渐渐获得了静默的能力。你也许会说,静默不是无法倾诉以后呈现的一种状态么,是一种无奈的表现。若在以前,我也会这么想,可如今,我开始渐渐觉得它是一种能力,是需要在漫长时间里修为、操练才可获得,虽然从表面上看似乎并不值得有丝毫欣慰和炫耀,但我却觉得它是比倾诉更强健的能力。

    你那天对我说起你和她的事,她要离开前,在你的店里逗留好久,反复对你说,我走了啊,我这就走了啊,你甚至开始不耐烦,开始打发她,好咯好咯,你走咯,我晓得了。然后你轻轻跟我说,你就此觉得你们再不会见面,虽然你们依然会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各自出没,但直觉你们再也不会有交集。夏,我听到这里,心里顿时落下一阵雨。可我在那一刻也真的没什么好说,无论对你对她。她不会明白,这个22岁的夏天发生过的抽风似的一切将留下什么样的印记,那是她这个年纪不屑不甘不能也不愿去仔细理解的,但我懂,我懂你所有说出来的,和没有说出来的。我知道你是怎样的失望与孤独。

    就像我那个自私的毅然背转过身的22岁的夏天,我同样不曾明白在转身的那一刻,那个定格的画面将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晕染出怎样篇幅的孤独。那时的我自恋、自缚、自艾、自怜,我在自己身上涂写安妮宝贝式的苍白贫血的爱情故事,我低垂着一张娃娃脸嚷嚷着我已这样苍老,我的孤独其实只是华丽丽的亟待去表演的寂寞。我如今思考所谓错失,大概只是在当下,一个人并不能正确理解另一个人的孤独,就像她此时也不能理解你的孤独,但是亲爱的啊,有一天我们谁都会变得一样孤独,在一切人和事面前终于静默不语,什么声音都不再想发出。

    我现在知道的他,是这样一个中年男人,繁华节庆时带一只狗出门沾染人气,早餐只有一杯水和一支烟,还在艰难地写着反反复复推倒再重来的长篇小说,忽然间又要远离、失踪、去流浪去漂泊。而我能怎样呢,我只有静默,不是不难过,然我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只剩静默,静默是我对这一段过往最真诚的留存与珍视。而且也因着这样的静默,我便明白,我比他其实还要孤独。

    亲爱的,许多事,许多话,我已疲于再说。如果有一天,我在这世上所有的生存能力都消失,我知道至少我还保有静默。我至少还会剩下这一种能力,与自我,与世界,与生活,对抗或合作,它有着这样完美的双刃,可攻可守。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轻松起来。至于孤独,你都说了,它是生命的本质,所以我们不要再去折腾自己和生活,意图去减轻它、甩掉它、清除它,我们能选择的,只是对待它的方式,或倾诉,或静默。

    我等着你,不论你将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蓝。

  • 亲爱的小夏:

    从昨夜那通电话之后,今天一整天我都想给你写一封信。可当我坐定,刚敲下如上五个文字时,眼前有一搭没一搭跳出一些突兀的句子。比如“春节的那四十多天里,我一直都想什么时候我们能坐在沿江风光带晒太阳,静静的什么都不想,但我们仅有的那几次见面,不知为何还是没能那样",或者是“我在家时整理旧物,翻出一叠你写给我的手信,一封封都用当时的信封套好,邮戳上的时间从我们高一一直到大学,我只是将它们按照时间顺序重新叠好,却不敢打开看啊我不敢,只觉得有人正慢慢推动压在我身上的巨石,那样滞重迟缓和模糊的痛”,又或者是这一句“可我该跟你说什么好呢,我的生活也是一块塌饼的糕点,圆满不成又弃之可惜只好腆下脸来收拾收拾好歹做成一批莲蓉角”,要么又是这样的“从长沙回到大连之后我一直都不快乐,我想尽方法讨好自己但最终都成了产生抗体的抗生素。”……

    如此种种,突兀杂乱地跳出来,毫无预兆,捉摸不定,像沸腾到顶的岩浆那样“噗”地跳开来炸开来,之后却没了下文。我坐在这滚烫炙热的情绪流中央,脸被烫得通红眼被灼得生疼,却抓握不住无能为力。我其实有那么多想跟你说,那么多在我们见面时我不知该怎么表达的,而今仍无法表达。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你的签名说到了萨摩,好吧,就从萨摩开始。

    你最爱的这种狗,我只亲眼见过两次。一开始我真不知它是那么大的,还是雪橇狗。我看照片,白、乖、憨、萌,我无法把数字具体量化成体积尺寸,我一直以为它是那种小狗。等见到实体的那一刻,我只在心里倒吸一口气,默默念叨:“鬼崽子,要真的买回来该哦嘶养咯?”光那一身不掺杂不打卷的纯白长毛就能吓退我,我应付自己未必都能有这样的严高要求与精细耐心吧。不是它不美,亲爱的,不是的,只是它太遥远,于我而言,不具备能落地生根的现实感。

    这种现实感,是觉得高跟鞋美艳无比而鞋柜里只有几双平跟鞋,因为知道自己绝大多数时间只是步行和搭乘公共交通工具,而非走红毯跑趴出入有专车接送双脚不沾尘泥;是觉得连帽开襟卫衣其实毫无个性,却在旅途中有高度的实用性,当躺在长途卧铺客车黏腻的枕褥上时,它能让穿行在山区的寒冷夜晚不那么难受;是与那种如飞火流萤般的男人们保持距离,只欣赏其在文艺形式中的美感和存在感,而不搅进自己得以安身立命的日子;是了解某位大师巨匠的崇高伟大之处,却不再与其没有共鸣感的作品纠缠较劲;是明知寰宇世界弱水三千,却承认自己穷尽余生也只得一瓢饮。很多年前,人生是宇宙间悬浮的粒子,渺无所踪,漫无边际,随手一捞都是一把把流光溢彩的尘埃,很多年后,我们渐渐从自我的中心坍塌凝聚,吸引与我们类似的物质,最终自转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星球。它或许贫瘠、死寂、冷硬、灰扑扑,或者巨大、灼热、亮丽、爆发性,不管怎样,我们清楚的知道那就是我们自己,亮处与阴影一样明显,崎岖和坑洞都历历在目,宇宙依然那么大,so what,太远的依旧抵达不了。

    亲爱的,所以有时候我会厌倦,厌倦自己就这样看到了那些所谓限制,并乖乖用“适合我”这支笔沿着自己身体的轮廓薄薄的描出一圈线条和阴影,像我小时候投机取巧描出香蕉的轮廓然后再涂上黄色一样。这个坏习惯让我到现在不论画什么都画不出立体感,当我这样安全而懒惰地界定着自己时,我发现她也成了一张单薄、平乏、混乱的涂鸦,有再多的激情也只是溢散而不能汹涌,只有挣扎,没有力量。没有塑造浑然一体的力量。

    可是你,我多么喜欢你,你到现在还是蜂蜜与四叶草,那样甜蜜、暖熙、清新、闪闪发亮。你就算去旅行还是要穿超短裙和靴子,你固守着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你浑身上下环佩叮当,手机挂件比手机还大,粉红色林林总总的小物有时能让我抓狂,洛丽塔成年之后还是洛丽塔,我喜欢你固执、自守、漫不经心又理直气壮的现实逆差,这种逆差能带来生命的张力。

    有很多事我们都必须黯淡承认,比如喜欢的少年会结婚生子,父母会离开,我们会老去,我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抵不过时间的镰刀;但有时候我们还是会坚守一些一厢情愿的希望,比如金城武不要公开恋爱,我五十岁时穿白衬衣还和十五岁一样好看,努力张开双臂就会是翅膀,决然离开家乡生命就会不一样。我们就因为这些而做了许多别人看来很傻气的事情,我们受伤、失败、付出代价,只有结局没有结果,如果噼里啪啦算计下来,总是收不抵支的巨额赤字。然而我们能不能因此变得更聪明些,精心运筹帷幄,让我们今后岁月的账目变得好看一些?亲爱的,你可曾仔细回忆过,你、我、还有我们物以类聚的那些朋友们,谁不是在当初摔倒的地方再次摔倒,在当初的歧路上再次选择同一方向,在当初攀登的峰值上跌下来再从底开始。你说这是我们的性格缺陷,能清晰地看穿自己却无法更改,于是一切结果和缘由都是一早注定。

    亲爱的,虽然意思是一样,但让我换一个说法吧。我想这么些年,我们的心智其实一直都在增益,我不祈求也不规范她每年要以怎样的进度增长,却还是能时常感觉到她新生的力量。曾经我对自己的这些性格缺陷也痛恨不已,责备自己为何总走同样的路犯同样的错,厌倦自己到无能为力的时候,也曾想过自杀,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如果我们一直在前进而那些缺陷始终形影相随,那她就是我们灵魂最本真的质地,如同一匹刺绣上最初描下的底纹,终其一生,我们都要沿着这些底纹针脚细密地绣出图案,因着这底纹,所有繁花似锦灿若云霞的发挥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有限的。如果一开始描下的是一条鱼,你很难将她绣成一匹马,即便勉强为之,成品也会是蹩脚、畸形、脉络错乱的。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独特的灵魂质地,各种稀薄和粘稠的原料都有着独特的调配比例。

    是吧,我们始终不愿,也不能,在人生里步步为营,在人际网中左右逢源,在现实世界里八面玲珑,我们也做不到图谋算计,笼络人心,我们也不是那种天生就风情万种的女人,不用说话只靠眼神与肢体就能搞定一个男人,我们喜欢一个人,虽然踌躇犹豫,患得患失,害怕付出没有回报,害怕受到伤害,却还是控制不住迫不及待的要把激情倾倒出去,我们在别人眼里“不靠谱”的活着,却还是停不了朝着梦想的海市蜃楼一意孤行。这些“不能”“不愿”的拒绝,和“控制不住”“停不了”的追求一样强烈,在这两极之间,我们便画出了自己。有棱角,有暗影,有光斑,也有残缺,我们应该为这样的自我而庆幸。

    我从来都不想成为一个看起来更好的人,如果那个“更好”的标准是以别人作为参照系。

    明白了这一点,我开始释然许多,并且开始学会尊重她、理解她、与她和解。呵,我漫长的青春期都在试图与我的灵魂和解。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仿佛是存在我身体里的异物,她的力量比我盛大,她的姿态比我妖娆,她的需索比我浓烈,她是那么决绝、强势、野心勃勃,随时等待燎原,却受困在一具羸弱、平庸、拖沓木讷的躯体里,我没法为她放起那一把火,很多时候我都能感觉她要弃我而去。我要喂养她,照顾她,却无法调教她。

    这么说你或许会觉得太玄吧,你从未说过你是有灵论者。但我是真的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是那种稀薄模糊的,能以“思想”“情感”“心灵深处”这种字眼能轻易打发的,而是有形状、有轮廓、有性格、有气质、有意志的存在,有生命感的存在。

    而若你觉得太玄,那么简略一点,把她称作“心”也可以。亲爱,你是否知道,其实“心”哪,她也是需要运动的。就像你看到烧烤就想吃,天色明媚时就想晒太阳,坐的太久了就想走一走,有毛绒绒的小东西就想摸一摸,春天来了就想穿上碎花裙和粉红鞋子,那个“她”也是有欲念和需索的,这些欲念和需索如同要喝水吃饭那样坦荡而直白。那你说,是不是这样,简言之她就是需要感情,需要爱?是,有一部分是如此,而更大的一部分,是她需要付出感情,付出爱。

    如果她没有达到足够的运动,没有消耗掉应该消耗的能量,她便会百无聊赖、郁积难忍、蠢蠢欲动,她会用各种方式明确地告诉你,她是需要伤筋动骨的。

    而那个人呢,具体是谁,什么样子,其实都不算太重要。

    于是乎,这一场投入的结果如何,也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即便真的会伤筋动骨,那也是一颗自我的小行星需要做的自转运动而已。不在这个人上,也会在另一个人上,不在爱情这件事上,也会在其他的事情上。

    我这么说,你或许会觉得我瞎折腾,没事找抽,自虐,但其实这是与自我的灵魂达成默契的途径和方式,你要尊重她的野性、率性、甚至劣性,这样她才能回馈给你更大的力量和更多的自由。况且去喜欢一个人,不管在怎样的境遇下,都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那种被点燃的灼灼,尽管消耗巨大,但因其难得所以才更显珍贵。不要吝惜,那些能量就是需要这样被浪费的,不然一寸一寸炭化,还是成灰,那多可悲。

    而我说的喜欢,是真的喜欢,是那种在瑟缩的倒春寒里,偶然发现一抹新生嫩芽时心底升起的感激与温柔。不是暧昧,不是博弈,不是爱情食物链中的弱肉强食。亲爱的,不是。爱能带来幸福,暧昧却不可以。永远不要听信那些只懂暧昧不曾恋爱的人的任何只言片语。他们所谓一阵见血的沧桑都是任性的孩子小小自残再大大自怜的小把戏,他们的性情是还没开放就萎靡的花,他们的快乐是穹顶上画出的星河日月而非天空中的月朗风清,他们痛苦与绝望之镜上的魔鬼其实都是自己的影子。他们是自己感情的魔术师,幻象与危险都由自己制造,技艺不精,自缚锁链沉入水箱溺死自己。

    而你,亲爱的,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我觉得所有的着力点还是自己。只有让自己日益强健,才能随心所欲地爱一个人,不受世俗间任何的要挟,不被那些与爱情无关的藩篱左右。你能爱男人,也爱女人,爱能当你父亲的人,也爱被你称作宝贝的人,你能爱富豪,也能爱穷人,你可以崇拜地爱,也可以怜惜地爱,你要细水长流,也要热情如火,你甚至都可以爱一只狗,一匹马,一条鱼,一棵树,一把扇子,一个柜子……亲爱的,很多时候,爱其实没有那么多区别,不管对人对物还是对任何东西,投诸其上最高境界的感情都是:ta那么重要,我想与ta待在一起,让孤独的生命发光,意兴盎然。如果能相伴一生,那最幸运,而如果只有一段时光,也是好的。

    所以,她是怎样一个人,属于怎样的世界,都不必再说了吧。如果我们都能强健到对自己任何一段爱情,来时甘之如饴,去时静默如海,懂得承担、化解其间的不幸却不去责怪自己,也舍得尽兴、投入其间的闪亮片刻而不得意忘形,喜欢的是男还是女,陪伴在身旁的是人还是物,都是一样的。

    再一次,很高兴在这个春天,你和放姐都遇到了喜欢的人。

    而我一直会在你身边。

    蓝。

  • 末世 - [碎语]

    2008-09-24

    前些天看到网易新闻上同时排列出两篇文章,一是历史上出现过的35个世界末日预言,二是近代以来十大最可怕的经济危机。这样两篇内容排在一起,大型强子对撞机、雷曼破产、衣食住行用无一不毒,嗯,我明白今年以来为何我总需要看灾难片就像需要喝水吃饭一样了。

    转载水木丁一篇日志,鉴于新浪做派,故全文转载,原文请点击此处

    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1、次贷危机下,美国的两家房贷抵押机构“房地美”和“房利美”公司的债券已形同废纸,荣登美国“两房”公司外国债权人之榜首的居然是中国,一共持有涉及该两间公司高达3763亿美元债券,约占中国外汇储备总额21% 。

    2、中国大陆除了拥有“两房”垃圾债券3763亿美元以外,还拥有5000多亿美国国债,两者之和超过9000亿美元。

    3、国家资料显示,自2004年开始,中国对美国债券的持有一直在高速增长,从2004年到2007年增长三倍,高达到9220亿美元。仅2006年到去年2007年间,中国对美国债券的持有增长66%。

    4、作为美国国债的最大持有者之一,中国央行目前正为如何处置所持美国国债感到左右为难:如果央行停止购买美国债券,其原有投资将陷入亏损,因为购买美国 国债收益率仅3%;如果继续购买,中国每年不购买1500亿美元左右的机构债,而改为购买其他金融产品,将会面临其他问题。

    5、美国第三大投行美林、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相继倒下,中国银行排19位,给雷曼贷款金额高达5000万美元。招商银行持有美国雷曼兄弟公司发行的债券敞口共计7000万美元;其中高级债券6000万美元,次级债券1000万美元;工商银行目前持有美国雷曼兄弟公司债券及与雷曼信用相挂钩债券余额1.518亿美元,其中,工行直接持有雷曼兄弟公司发行的债券敞口总计1.39亿美元,全部为高级债券。

    6、香港区全国政协委员、金融专家刘梦熊撰写《我为人民鼓与呼》一文,在香港三家媒体以整版篇幅发表,引发震撼,各界关注。刘梦熊疾言厉色质问中国财政金融管理当局有关拍板人:“你们这班败家子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拿国家人民的钱,来买天文数字的美国“两房”公司债券。现在“两房”基本上已破产,你们如何向全国人民交代?如此离谱决策有没有黑幕,人大会应立即组织特别调查组彻查,追究责任!”。

    7、面对市场动荡和信心不足,美国总统布什昨天也亲自出面安抚民心,与此同时,美国财长保尔森昨天也表示,“到了9月份,(情形出现了变化)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使用纳税人的钱去解决雷曼兄弟的问题。 ”

    8、《华盛顿邮报》报道,美国财政部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接触外国政府,一同拯救银行业。华府高层已要求日、德、英等其它国家采取类似的救市计划,进行全球性的金融体系救援行动,解决不良资产问题。

    9、胡锦涛同布什通电话 望美救市措施迅速奏效 

    10、我不是专门做时评博客,而且也不是学金融,只是看到这些新闻,突然觉得2008年的心情,就好像加演十场好莱坞大片。而且还都是灾难片,狂轰乱炸的 一场比一场震撼,而且还不能退场,一如这人生,只有看着它演完,可是,哪有个完啊。也许才是刚刚开始呢,想到我的人生,终究是有限的,心下到也安然了。这个世界,可真热闹哇。也真精彩哇。我没有钱,没有房,没有老公和孩子,作为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看这些,就会特别体会到,什么叫做身外之物。所以兴趣,都在研究这个过程玩玩而已了。

    11、打酱油打得像我这么敬业,这不是有毛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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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布什通电话 望美救市措施迅速奏效 

    靠!一个国家的人民都不能正大光明提国家主席的名字了,遥想当年山河内外一片红红火火如歌颂神明一般歌颂主席的欢快歌声,我算数不好,一双手一双脚来回掰几轮手指头脚趾头大概就数清楚了,59年,是吧?果然末世,果然末世!

  • 刚刚还看到有人对《蝙蝠侠-暗夜骑士》里中国手枪的不满,说那是在丑化中国制造。然而事实是,中国制造由于连连造假涉毒,早已经在国际社会恶名昭彰。我们还会一把屎一把尿苦口婆心地说还是要支持咱民族企业啊,可咱们的所谓民族企业的龙头标兵是这样的,一边与政府质检、工商、卫生、食品药品监督、国家宣传机器沆瀣一气,一边将大部分大学生都不了解的化工原料倾倒在儿童口粮里,几乎在一年前就用屏蔽、删除、收买、私了等方法处理消费者的质量投诉,查出有重大问题仍可以向公众隐瞒不报长达一个多月,直到事态愈演愈烈,才不得已使出一招弃卒保帅,关键责任人却趁机拖延时间销毁犯罪证据。拜托,奶农若真能知道怎么把不溶于水的三聚氰胺掺到奶里,所谓奶霸真能有几千吨的全国第一产量,那全国人民还不都成超人满天飞了?还是那些肾脏里的结石带有超能量,能让中国的下一代素质迅速赶超欧美?那么你们真是为国家民族大义忍辱负重的英雄企业啊!

    昨天中秋,看着一轮满月下在银光流淌的海边尽情嬉闹的孩子们,忽然心生悲凉。随口就对宝贝说,生孩子干嘛呢?在这样的世界里,生下TA来,让TA吃有毒的奶粉,住含甲醛的房子,玩不合格的玩具,穿有害物质超标的衣服,接受被阉割的马列主义洗脑教育,花一大笔钱在大学里荒废青春,最后被教育成体格思想都一无是处的废人。即便能躲避这重重暗箭,成长为真正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遵循普世价值的合格公民,在这个不尊重个人生存尊严与自由的社会大环境里,也仍然是一个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无穷尽的忍受日日被啄食心肝的痛苦罢了。生TA下来,只能给TA危险与痛苦,生下来干嘛呢?

    或许会有人说,我不过是一介草民良民,我不关心经济政治,我不在乎社会法制,我不懂什么是民主民权,我只想努力工作,存点钱,结个婚,买个房生个孩子,如果我还活得不够有尊严不够安全,那只是因为我还不够有钱。这就是一个畸形的世界,所有的游戏规则、道德评判、价值认知、法制公信都与真正的文明进程背道而驰,与自由、民主、平等、真、善、美这样的普世价值南辕北辙,那么也只能说这就是这样一个畸形的社会畸形的国家, It made in China,made in hell,we come from China,come from hell.

    我只知道,一个正常的良性的社会,是能让所有的人都各得其所,而一届成功的治理,绝不会让自己国家的人民在民主自由与乡土深情之间痛苦抉择。真的有那么容易,对故国失望就移民他乡?而又在什么时候真正有过,谁的统治能屹立不倒,千秋万岁呢?

  • 八月了,只剩一位数的倒计时随处可见,一天比一天逼近。而我却意兴寥寥。说实话,一直以来,每每遇到这样歌舞升平举国欢腾的所谓大时刻,我总是显得很冷感,不觉得这与自身有何关系。不急切地趋近也不慌忙地退避,它只是将要发生的一件,于我无干的大事情。

    就像前阵子,是哪一天呢,我都忘了。圣火传递到大连,我也并不知晓。只是那一天说好了中午去找宝贝吃饭,早间出门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今天圣火到大连了呢。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几点啊,到时候会不会封路和堵车?要正好撞上我就不去找你了。看吧,我只想到了这个,仅有的一次能列举出的联系。

    真到了那一天,顶多晚上看看开幕式吧,还是陪宝贝看。于我,那几个小时随便找本书找张碟都能打发掉。也没兴趣看比赛。争强好胜那个基因,打我出生起就在身体里毫无愧赧地缺失着,从不觉得一定要争出个第一第二第三有何意义,什么时候又真正成王败寇了。所有需要通过竞技一分胜负的活动,我统统溜之大吉。

    所以我觉得贾樟柯最牛逼的地方,就是在每部电影里,都会出现小人物经历重大历史时刻时漠然又复杂的场景和情境。往往都是由一把极其官方正统的声音或画面,以广播或电视的方式虚化为背景,一张张木然的脸,一具具麻木的躯体,在这种本来强势而又显得莫名遥远飘渺的背景下,显得无所适从。就在电视机前看着,发生了,发生了,它真的发生了,显得那么近,自我感觉似乎是可以一头扎进去,扎进这飞速旋转的盛世洋流里,可是一抬头再环顾四周,这真正能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还是那个微细如尘的浮游生物,纵使这幸运洪流近在眼前,短小无力的触手还是不足以将自己搭载上去。于是只能略显期待却最终事不关己地望洋兴叹,然后缩进那个摇摇欲坠的小世界和遥遥无期的小人生里,明天还将是一成不变的狗日子。

    我唯一担忧的,是觉得奥运之后,下半年甚至明年后年大后年,经济和政治时局会更动荡,受苦的依旧受苦,或者更加前景堪虞。专制政府为了争个大国的脸面,究竟转嫁了多少重负在劳苦大众身上,而又有多少项目措施在奥运之后最终回馈惠及百姓,无人知晓。我正大光明地承认,对此持悲观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