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过白露,仲秋时节,燥郁交替。白露,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日照轨迹渐渐偏移,时长也明显截去一寸一寸。下一次,便是秋分。二十四个节气的名字,古韵沉静,又清新美好。眼里看着口里念着,就觉得很温柔,那种躺在草地上,高天流云微风拂面,在清甜气息里就能安然闭目假寐的温柔。四季之中,春我最爱惊蛰和谷雨,夏最喜小满和芒种,而秋,就是白露了。

    印象中,见过不下五个女生,名字都叫白露。嗯,简洁美好,遂凭添如许好感。白姓后面,似乎随便加个字都可以是好名,好听好看好记。而我的姓,一直以来就觉得读音尴尬,后面不好接字的。好像都没看过彭姓的,能有惊艳如许的名字。彭祖高寿,八百岁而不老。哈,马上就扫去柔美温婉的可能,只剩虬古之感,仿佛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但彭铿其实也不姓彭的,姓篯讳铿。

    前些天整理电脑,发现好些没写完的文档,或是日记,或是稿件,或是影乐书评随笔,也不知为何,写着写着就弃之任之。我向来不是反应迅捷的人,看完一部电影、一本书,或者日常情感生活等偶有感触,我都不能在第一时间记下,总要等其平缓沉淀之后,才能一一细拆,清理抚摩,再重新组合。而我又缺长性耐性,许多事情往往还未完成就坚持不了,中途再加上些许琐事中断,或者写字只能用一些若有若无或长或短时间的边角余料,一篇文字若非十分必要,就这么搁置了。而,还有呢,记性也越来越差,待到能再拾起续写之时,先前的感觉思绪早已渺然无踪。有这么一篇文字,标题是“恬静生活,以后都不再有”,除此之外便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留下。再看到时心有触动,记得好像是篇影评,却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是关于哪一部。这些年吃了不少苦,都不消记,只知道自己再也不像二十岁时那般安妮范儿,动不动就会写出“生命是一场幻觉”那样的句子了。而让我现在还会用“恬静生活,以后都不再有”这么矫的话来做标题的,究竟是哪一部片子呢?想必看时,是很耸然凄然的吧。

    虽觉可惜,但转念一想,如果之后再也无甚印象,或许也证明当时所感也只是虚妄。要去便去,随那些以往、现今、尔后的时光里,偶尔猝不及防的情绪突袭,旋即撤远而去,我不感到还有什么值得徘徊留恋。我也知其实我从不曾真正安宁,事到如今,我依然会莫名恐慌癫狂怨怒绝望,呼啸而来,呼啸而去。那些阴影与缺失,还在那里。然我已学着视而不见,回忆只是真实生活的赝品。

    我也明白的,心哪,总是捂着捂着,就会捂坏了。影书的随感,我尽力随时记录下来,写在这里,而其他,请包容我的怯懦、自卑与自私,亲爱的友们,我很好,不用担心。

    那一句,作为标题,找不回的电影,谨此为记。

  • 生日 - [琐记]

    2008-02-29

    没什么好说的。生日蛋糕也不想要,觉得前几日元宵节时吃的巧克力馅的汤圆很好吃,就转到好利来买了一袋汤圆,结果昨儿晚上又吃的饺子,于是汤圆现在还没动,今晚吃了它。

    宝贝把休息日调到27和28号陪我,因我自己也不太确定生日究竟是在27还是28,于是两天都算。天气很好,四处转转,宝贝问我想要什么,我想来想去,最后说,既然还要在大连待上两年,那就送我一张图书馆的借书证吧。我想看什么,就不用非得买下来,然后又辗转大连沈阳长沙搬运困难了。

    许愿,也只希望自己家人朋友爱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至于其他,也不是没欲念,但不定非得通过这个来索求。人力不可预料减免的噩事才是我真正的敬畏恐惧,有所求,首先也只是这个。

    你们记得我的生日,发来问候,我都收到。仅此,已很好。像八月碧荷所说的,最好的年纪已经过去,但我们不应该伤感,多吃多睡,好好爱自己。哈哈。

  • 农历二十六了,后天就同宝贝一起去沈阳。这是我第一次在北方过年,且还是大咧咧寒凛凛的东北。一屋子人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包饺子,想来也会挺有意思。只是沈阳要比大连冷许多,希望不会过多的出门走亲戚才好。但我又十分期待在公园的大冰湖上滑冰,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新鲜,零下二十度也不要紧。

    不工作后,日子仿佛慢下来,我本就是慢性子,现在更加悠哉悠哉,不论做什么都不紧不慢了。反正时间有的是。于是就连写字,说话,语速都慢了下来。以前做杂志,所写的,免不了刻意搔首弄姿,雕砌浮华,标题引文要新奇特异,带有某种精心设计过的幽默和小聪明,文章结构要有骨有节,条理清晰,语感要流畅迅速,一气呵成,没有阻滞感。总之都为着吸引、方便他人阅读的,带有讨好的成分。而现在所写,如还有些许讨好,那也只有自己吧。仅仅只有自己,世界静缓,许多人与事,便从记忆深海里浮了上来。完全不设防的,碎且亮的,在海面飘着闪着,一起一伏。

    想起童年时期的春节,宽屋大院,外婆,和红旺旺的炭火。我以为我已经忘了,这几日却总浮现于眼前,在我洗菜、打扫、散步、甚至什么也没做,突然瞧见窗外枯木蓝天发怔的时候,清晰得好像是幻觉。

    呵,那是怎样的好日子呢。年三十那天,爸爸、妈妈和我在自家洗完澡之后,步行到外婆家,外婆正忙着张罗年夜饭,随后两个舅舅和三个姨妈都托儿带口的来了。外婆有四女二子,那时候除了最小的满姨尚未出阁之外,其余都已成家生子,大大小小近二十个人,都从年三十开始住在外婆家,一直到过完元宵才回去,年年如此。其实传统习俗是“初一崽,初二郎”,初一拜夫家,初二才回娘家,但舅舅姨妈们都不管这套,还是在外婆家一直耗到十五,中间也有出去给其他亲戚拜年的,但拜完了,还是回到外婆家。因为那时候在外婆家过春节,实在太享福了。一连半个月,早中晚餐加夜宵全部由外婆一手包办,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一概不让插手。现在想来,该是多么浩大艰辛的劳动,但外婆好像乐在其中,在偌大的屋子里四处奔忙,始终笑眯眯的。

    听妈妈说,每年一到腊月,外婆就开始准备过年的食物了,要足足忙上一个月,到腊月二十九才准备妥当。蛋饺、肉丸、蛋卷、肘子、猪脚、扣肉、油渣、鸡、鸭、鱼、肉、年糕、甜酒、糯米团子等都要事先加工好,年夜饭才好下锅。通常年夜饭都会有那固定的几样菜:清炖整鸡、红烧鲤鱼、红烧猪脚、红焖肘子、虎皮扣肉、墨鱼炖鸭,还有一个什锦杂烩,一个大锅里,蛋饺、蛋卷、肉丸、油渣、腐竹、鹌鹑蛋、油豆腐、鲜笋等等热腾腾地翻滚。我小时候不爱吃肉,每每看到这样的菜就很犯愁,举起筷子犹疑再三,最后只挑个鹌鹑蛋放在碗里。但有一次,外婆做了白萝卜炖筒子骨,我很爱吃,吃完一碗萝卜后问外婆,外婆外婆,还有萝卜吗?外婆招招手说,来,你跟我来。她把我领到厨房,揭开锅盖给我看,还有满满一大锅呢。我把头凑近去看,竟高兴得又蹦又跳。从此之后,每年年夜饭,外婆又会多做一个白萝卜炖筒子骨。这件事,是妈妈告诉我的,而我自己,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时候的屋子,似乎是祖屋。革命时田地钱财都没收了,但屋子保留了下来。屋子非常大,大堂中央放一盆炭火,火红的木炭呼哧呼哧地发热发亮。要不断的添炭,从年三十到十五,火不能灭。一大家子就在这里吃年夜饭,两个舅舅扛出硕大的圆桌,特腾腾的菜就一道道地端了上来。大家吃得很满足,外婆忙得也很满足。即便菜都上完,她也不坐下来吃,笑眯眯的靠在门边,一语不发地数碗,数到最后,如果桌上的菜碗是单数,就急忙转身钻进厨房再做出个菜来,如果数字不吉利,就更要凑成个好兆头才安心。年夜饭的餐桌上,外婆有许多忌讳:不能打破碗,不能吃炒剩饭,自己碗里的饭菜一定要吃完,吃不完也不能给别人吃……因为外婆认为那样以后会变成叫花子,四处讨别人的剩饭吃。

    吃完年夜饭,大人们就在大堂边看电视边打麻将,让孩子们自己在屋里玩,只要不玩火,怎么胡闹都可以。外公好赌,这基因遗传到他的六个子女身上,无一幸免。儿子媳妇女儿女婿,有时候再加上堂表亲戚,每每都能在大堂里开出四五桌麻将。外公当然也打,于是刚刚洗了碗刷了锅收拾了厨房的外婆,歇息不了一会就得张罗着给他们做夜宵。孩子们呢,就抓起果盘里的零食,梅子花生瓜子核桃糖果,塞进口袋,边吃边玩捉迷藏。屋子大,厢房客房十几间,走廊曲曲折折,花园外坪,槐树桑树茶树葡萄架,虽然在冬天都已枝叶凋敝,但仍是躲藏的好地方。玩腻了,就放鞭炮和烟花,快乐得直跳脚。那时候年纪小,常常扛不住守岁,还不到12点就昏昏欲睡了。但如果扛过十二点,就能和大人们一起吃夜宵。甜酒冲蛋,湘莲银耳,橘片糯米团子,炒年糕,不想吃甜的,还有荷兰粉,白粒丸、猪血、小馄饨……

    而外婆,始终在氤氲的热气里,朦胧的黄色灯光里, 穿来穿去,胖胖的结实的身躯,带着炭火和食物的味道。闭上眼,只看见她的身影,敏捷的,忙碌的,欣喜的。我已经想不起她的脸,却记得她的笑,眯着眼,不动声色的倚在门边,细细嗦嗦地数着餐桌上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