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许她是需要伤筋动骨的 - [碎语]
2009-03-25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hsiaolen.blogbus.com/logs/37544004.html
亲爱的小夏:
从昨夜那通电话之后,今天一整天我都想给你写一封信。可当我坐定,刚敲下如上五个文字时,眼前有一搭没一搭跳出一些突兀的句子。比如“春节的那四十多天里,我一直都想什么时候我们能坐在沿江风光带晒太阳,静静的什么都不想,但我们仅有的那几次见面,不知为何还是没能那样",或者是“我在家时整理旧物,翻出一叠你写给我的手信,一封封都用当时的信封套好,邮戳上的时间从我们高一一直到大学,我只是将它们按照时间顺序重新叠好,却不敢打开看啊我不敢,只觉得有人正慢慢推动压在我身上的巨石,那样滞重迟缓和模糊的痛”,又或者是这一句“可我该跟你说什么好呢,我的生活也是一块塌饼的糕点,圆满不成又弃之可惜只好腆下脸来收拾收拾好歹做成一批莲蓉角”,要么又是这样的“从长沙回到大连之后我一直都不快乐,我想尽方法讨好自己但最终都成了产生抗体的抗生素。”……
如此种种,突兀杂乱地跳出来,毫无预兆,捉摸不定,像沸腾到顶的岩浆那样“噗”地跳开来炸开来,之后却没了下文。我坐在这滚烫炙热的情绪流中央,脸被烫得通红眼被灼得生疼,却抓握不住无能为力。我其实有那么多想跟你说,那么多在我们见面时我不知该怎么表达的,而今仍无法表达。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你的签名说到了萨摩,好吧,就从萨摩开始。
你最爱的这种狗,我只亲眼见过两次。一开始我真不知它是那么大的,还是雪橇狗。我看照片,白、乖、憨、萌,我无法把数字具体量化成体积尺寸,我一直以为它是那种小狗。等见到实体的那一刻,我只在心里倒吸一口气,默默念叨:“鬼崽子,要真的买回来该哦嘶养咯?”光那一身不掺杂不打卷的纯白长毛就能吓退我,我应付自己未必都能有这样的严高要求与精细耐心吧。不是它不美,亲爱的,不是的,只是它太遥远,于我而言,不具备能落地生根的现实感。
这种现实感,是觉得高跟鞋美艳无比而鞋柜里只有几双平跟鞋,因为知道自己绝大多数时间只是步行和搭乘公共交通工具,而非走红毯跑趴出入有专车接送双脚不沾尘泥;是觉得连帽开襟卫衣其实毫无个性,却在旅途中有高度的实用性,当躺在长途卧铺客车黏腻的枕褥上时,它能让穿行在山区的寒冷夜晚不那么难受;是与那种如飞火流萤般的男人们保持距离,只欣赏其在文艺形式中的美感和存在感,而不搅进自己得以安身立命的日子;是了解某位大师巨匠的崇高伟大之处,却不再与其没有共鸣感的作品纠缠较劲;是明知寰宇世界弱水三千,却承认自己穷尽余生也只得一瓢饮。很多年前,人生是宇宙间悬浮的粒子,渺无所踪,漫无边际,随手一捞都是一把把流光溢彩的尘埃,很多年后,我们渐渐从自我的中心坍塌凝聚,吸引与我们类似的物质,最终自转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星球。它或许贫瘠、死寂、冷硬、灰扑扑,或者巨大、灼热、亮丽、爆发性,不管怎样,我们清楚的知道那就是我们自己,亮处与阴影一样明显,崎岖和坑洞都历历在目,宇宙依然那么大,so what,太远的依旧抵达不了。
亲爱的,所以有时候我会厌倦,厌倦自己就这样看到了那些所谓限制,并乖乖用“适合我”这支笔沿着自己身体的轮廓薄薄的描出一圈线条和阴影,像我小时候投机取巧描出香蕉的轮廓然后再涂上黄色一样。这个坏习惯让我到现在不论画什么都画不出立体感,当我这样安全而懒惰地界定着自己时,我发现她也成了一张单薄、平乏、混乱的涂鸦,有再多的激情也只是溢散而不能汹涌,只有挣扎,没有力量。没有塑造浑然一体的力量。
可是你,我多么喜欢你,你到现在还是蜂蜜与四叶草,那样甜蜜、暖熙、清新、闪闪发亮。你就算去旅行还是要穿超短裙和靴子,你固守着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你浑身上下环佩叮当,手机挂件比手机还大,粉红色林林总总的小物有时能让我抓狂,洛丽塔成年之后还是洛丽塔,我喜欢你固执、自守、漫不经心又理直气壮的现实逆差,这种逆差能带来生命的张力。
有很多事我们都必须黯淡承认,比如喜欢的少年会结婚生子,父母会离开,我们会老去,我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抵不过时间的镰刀;但有时候我们还是会坚守一些一厢情愿的希望,比如金城武不要公开恋爱,我五十岁时穿白衬衣还和十五岁一样好看,努力张开双臂就会是翅膀,决然离开家乡生命就会不一样。我们就因为这些而做了许多别人看来很傻气的事情,我们受伤、失败、付出代价,只有结局没有结果,如果噼里啪啦算计下来,总是收不抵支的巨额赤字。然而我们能不能因此变得更聪明些,精心运筹帷幄,让我们今后岁月的账目变得好看一些?亲爱的,你可曾仔细回忆过,你、我、还有我们物以类聚的那些朋友们,谁不是在当初摔倒的地方再次摔倒,在当初的歧路上再次选择同一方向,在当初攀登的峰值上跌下来再从底开始。你说这是我们的性格缺陷,能清晰地看穿自己却无法更改,于是一切结果和缘由都是一早注定。
亲爱的,虽然意思是一样,但让我换一个说法吧。我想这么些年,我们的心智其实一直都在增益,我不祈求也不规范她每年要以怎样的进度增长,却还是能时常感觉到她新生的力量。曾经我对自己的这些性格缺陷也痛恨不已,责备自己为何总走同样的路犯同样的错,厌倦自己到无能为力的时候,也曾想过自杀,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如果我们一直在前进而那些缺陷始终形影相随,那她就是我们灵魂最本真的质地,如同一匹刺绣上最初描下的底纹,终其一生,我们都要沿着这些底纹针脚细密地绣出图案,因着这底纹,所有繁花似锦灿若云霞的发挥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有限的。如果一开始描下的是一条鱼,你很难将她绣成一匹马,即便勉强为之,成品也会是蹩脚、畸形、脉络错乱的。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独特的灵魂质地,各种稀薄和粘稠的原料都有着独特的调配比例。
是吧,我们始终不愿,也不能,在人生里步步为营,在人际网中左右逢源,在现实世界里八面玲珑,我们也做不到图谋算计,笼络人心,我们也不是那种天生就风情万种的女人,不用说话只靠眼神与肢体就能搞定一个男人,我们喜欢一个人,虽然踌躇犹豫,患得患失,害怕付出没有回报,害怕受到伤害,却还是控制不住迫不及待的要把激情倾倒出去,我们在别人眼里“不靠谱”的活着,却还是停不了朝着梦想的海市蜃楼一意孤行。这些“不能”“不愿”的拒绝,和“控制不住”“停不了”的追求一样强烈,在这两极之间,我们便画出了自己。有棱角,有暗影,有光斑,也有残缺,我们应该为这样的自我而庆幸。
我从来都不想成为一个看起来更好的人,如果那个“更好”的标准是以别人作为参照系。
明白了这一点,我开始释然许多,并且开始学会尊重她、理解她、与她和解。呵,我漫长的青春期都在试图与我的灵魂和解。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仿佛是存在我身体里的异物,她的力量比我盛大,她的姿态比我妖娆,她的需索比我浓烈,她是那么决绝、强势、野心勃勃,随时等待燎原,却受困在一具羸弱、平庸、拖沓木讷的躯体里,我没法为她放起那一把火,很多时候我都能感觉她要弃我而去。我要喂养她,照顾她,却无法调教她。
这么说你或许会觉得太玄吧,你从未说过你是有灵论者。但我是真的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是那种稀薄模糊的,能以“思想”“情感”“心灵深处”这种字眼能轻易打发的,而是有形状、有轮廓、有性格、有气质、有意志的存在,有生命感的存在。
而若你觉得太玄,那么简略一点,把她称作“心”也可以。亲爱,你是否知道,其实“心”哪,她也是需要运动的。就像你看到烧烤就想吃,天色明媚时就想晒太阳,坐的太久了就想走一走,有毛绒绒的小东西就想摸一摸,春天来了就想穿上碎花裙和粉红鞋子,那个“她”也是有欲念和需索的,这些欲念和需索如同要喝水吃饭那样坦荡而直白。那你说,是不是这样,简言之她就是需要感情,需要爱?是,有一部分是如此,而更大的一部分,是她需要付出感情,付出爱。
如果她没有达到足够的运动,没有消耗掉应该消耗的能量,她便会百无聊赖、郁积难忍、蠢蠢欲动,她会用各种方式明确地告诉你,她是需要伤筋动骨的。
而那个人呢,具体是谁,什么样子,其实都不算太重要。
于是乎,这一场投入的结果如何,也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即便真的会伤筋动骨,那也是一颗自我的小行星需要做的自转运动而已。不在这个人上,也会在另一个人上,不在爱情这件事上,也会在其他的事情上。
我这么说,你或许会觉得我瞎折腾,没事找抽,自虐,但其实这是与自我的灵魂达成默契的途径和方式,你要尊重她的野性、率性、甚至劣性,这样她才能回馈给你更大的力量和更多的自由。况且去喜欢一个人,不管在怎样的境遇下,都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那种被点燃的灼灼,尽管消耗巨大,但因其难得所以才更显珍贵。不要吝惜,那些能量就是需要这样被浪费的,不然一寸一寸炭化,还是成灰,那多可悲。
而我说的喜欢,是真的喜欢,是那种在瑟缩的倒春寒里,偶然发现一抹新生嫩芽时心底升起的感激与温柔。不是暧昧,不是博弈,不是爱情食物链中的弱肉强食。亲爱的,不是。爱能带来幸福,暧昧却不可以。永远不要听信那些只懂暧昧不曾恋爱的人的任何只言片语。他们所谓一阵见血的沧桑都是任性的孩子小小自残再大大自怜的小把戏,他们的性情是还没开放就萎靡的花,他们的快乐是穹顶上画出的星河日月而非天空中的月朗风清,他们痛苦与绝望之镜上的魔鬼其实都是自己的影子。他们是自己感情的魔术师,幻象与危险都由自己制造,技艺不精,自缚锁链沉入水箱溺死自己。
而你,亲爱的,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我觉得所有的着力点还是自己。只有让自己日益强健,才能随心所欲地爱一个人,不受世俗间任何的要挟,不被那些与爱情无关的藩篱左右。你能爱男人,也爱女人,爱能当你父亲的人,也爱被你称作宝贝的人,你能爱富豪,也能爱穷人,你可以崇拜地爱,也可以怜惜地爱,你要细水长流,也要热情如火,你甚至都可以爱一只狗,一匹马,一条鱼,一棵树,一把扇子,一个柜子……亲爱的,很多时候,爱其实没有那么多区别,不管对人对物还是对任何东西,投诸其上最高境界的感情都是:ta那么重要,我想与ta待在一起,让孤独的生命发光,意兴盎然。如果能相伴一生,那最幸运,而如果只有一段时光,也是好的。
所以,她是怎样一个人,属于怎样的世界,都不必再说了吧。如果我们都能强健到对自己任何一段爱情,来时甘之如饴,去时静默如海,懂得承担、化解其间的不幸却不去责怪自己,也舍得尽兴、投入其间的闪亮片刻而不得意忘形,喜欢的是男还是女,陪伴在身旁的是人还是物,都是一样的。
再一次,很高兴在这个春天,你和放姐都遇到了喜欢的人。
而我一直会在你身边。
蓝。








评论
昨天我还拍了一只博美来着。